熟悉的陌生人——给爷爷(外)/ 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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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陌生人
  ——给爷爷
  
  有一个熟悉的词,暖暖的,硬硬的,我咀嚼了几十年
  已经碎成汁液,流入我的血管,我都不曾喊一声
  每年清明,我都会跪在一种氛围里
  把这个词,从纷纷的泪水里,掏出,用心火烘烤
  并在一张潮湿的白纸上,描摹词的色彩
  这个时候,墙角那根老旧的枣木扁担
  就会有一些水,慢慢渗出来
  一滴一滴,没入土灰里……
  
  我无法想象,1959,这是个什么年份
  饥饿象风一样刮过的时候
  还有哪个词,能够红光满面?
  只说奶奶的一声长泣 ,穿越了1984
  还是同那匹老马一起瞎了
  半扇绿漆斑驳的门,挡不住因为一个词的丢失
  而漏进来的,最冷最寒的寒风——
  
  一块豆腐,二亩菜园,曾经被这个词打磨的清白喜人
  被照耀的人和事物,若干年来还善良生动的让人扼腕
  这个陌生而熟悉的词,如今在我血管里流动着,鲜活着
  只是偶尔会在我的睡梦中,和我大口吞进去的酒肉情色,理论争执
  并最终,将我吵醒——我便会象小时候一样
  爬起来对着一堵墙,先是手舞足蹈,继而哭闹,最后傻笑一通……
  
  渐渐的,我带着这个词,走到了2007
  因为陌生,我不会对人言讲
  因为熟悉 ,我常常用这个词修饰我的诗句
  当然,我会教给幼小的儿子
  这个词该怎样书写,才不会变形
  当我成为这个词的时候,儿子的儿子
  会站在旷野里,豁豁亮亮地喊上一声——
  
  天堂的马匹
  ——写给祖母
  
  在尘世奔跑了一个甲子,方圆也不过百里
  你熟悉每一粒黄土上的每一粒汗滴
  把盐从骨血中过滤,补充到我的泪水
  青草茂盛时节,你的嘶鸣被拴在苦楝上
  而你早早失散的伙伴,在天堂的水池边,已站成树站成冰
  忧伤的看着你,被饥饿牵着,向深深的秋天走去……
  
  当你的腰一弯再弯,终于弯成一枚夕阳
  一地的鲜血,让黄土显得丰润
  波澜不惊的小河水,你的蓝衫,搅动了清瘦的小鱼群
  它们记起了你的踏踏声,低头赶路的身影
  陌生的飞鸟,不作停留,不愿啄食干瘪的谷物
  唯一的牛羊,做了牺牲
  我含泪摔碎瓦罐,让你激越的嘶鸣,穿透黑云,返回天庭
  
  想你的热泪,一定能够,化开树上的坚冰
  想听一听,你们的和鸣
  想知道天堂里,有没有丰收的蛙鸣
  有没有沉掂掂的高梁,和喜悦的眼睛
  
  如今,我已走出千里之外
  鲜花被飞鸟驮着,四处飘香
  祥云之上,你能不能显一显身影,看一看
  堆积如山的谷物,怎样在场院里晾晒
  肥硕的金鲤,怎样一下子就越过了龙门
  
  此刻,夜深人静,你能不能落定尘埃
  绕着苦楝跑两圈,低鸣两声,一溜烟消失在
  我蓝蓝的梦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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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