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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输了》

　　我输给了那个戴眼镜的先生
　　我输给了那个长胡子的男人
　　我输给了蓝大大
　　我输给了一个围巾腥红的同学
　　在他们来之前
　　我还输给了一个教电脑的鲁迅文学院的老师，和几个腰肢
　　柔软的女人。她们并没有和我打球
　　我灰头土脸，不明不白
　　我输得很惨
　　在回家的路上
　　在快速飞弛的地铁上
　　我缺氧的眼神，从浑浊的余光里，看到一个盘腿走路的人
　　他的两条细腿在地上磨蹭，他要靠手的支撑
　　才能慢慢挪动，我顺手给了他一元钱
　　我想哭，我看到两只发育不全的树棍
　　在离春天很近的地方，吐不出自尊
　　我看到苦难从他纤细的不足里无限延伸
　　我看到我的左手，变成了他的右手
　　我踩缺的鞋根，变成了他的裸足
　　我听到更多的我，从他乞讨的喉咙里
　　发出颤音
　　在他之后
　　一个背着破包，拿麦的男人佝腰献唱
　　他胸前的袋里有几枚硬币
　　我又看到另一个自已
　　从湖北某工业园区，到天诚酒店的工地，到珠江帝景
　　到裕通装饰，到合生帝景食府，到北京兰泽国际广告
　　到中华人物杂志社，到微型小说编辑部
　　和
　　每一个汹涌的地铁口
　　我的影子和那个佝腰的影子重叠
　　我站在风里，心残肉全
　　从一出生就开始输起
　　我左推右挡，前挪后移
　　我输给狡黠，输给宿命，在前世、今生、渴望和觊觎的轮回里
　　把打落的牙齿，和着血水苦水汗水泪水一起吞到肚里
　　我雄心勃勃，不可一世
　　我趴在地上，回忆泰森的一记重拳
　　我被霍立菲尔德咬缺的残耳吓得倒退
　　我听到裁判在一旁数秒
　　我听到倒数的，6，5，4，3，2，1
　　我要求延长比赛
　　无人搭理
　　我听到了终场的哨音
　　在梦与现实的落差里，爬不起来
　　我输了


　　《雪，把谎扯得再大一些》

　　只睛了一天，你再一次的飘洒
　　象南二环花卉市场，那些偷情的假花
　　人们叫你雪，我叫你哈达
　　你在西安的头上，不停地绕了九圈
　　给我的见面礼，足够奢华
　　雪，你爱我什么
　　你不停地落下来
　　是追述一场骗局虚实相接处缝合欠缺的部分
　　还是一把吉它
　　我们弹，我们弹呐
　　省略一些虚词，我们说
　　在阳光的背后，唐吉诃德的风车
　　旋转月色。轮回移动
　　路过春天的人，手持鱼鳞和弹片
　　散乱即是简约
　　我爱上了你的倾斜
　　雪呀，你自由的不顾一切
　　秋桐参差的枯枝，落尽你的白发
　　你的疼隐隐约约，我的伪抒情
　　是一件急需瘦身的马褂
　　街上，我走一步，退两步
　　咧趄的针脚打滑
　　我这个被南方小巷滋润多年的苔藓
　　绿，是暗的
　　嗓门，沙哑
　　我在巷口唱菊花台
　　千里之外，灰鸽子无奈
　　我的水晶鞋断裂
　　这是第十一天的西安
　　这是大西北灰蒙蒙的痛哭
　　再一次的揭开序幕
　　你不紧不慢的飘落
　　暗喻一场寒冷，自欺欺人的人说丰年兆吉
　　其实，是大地在暗里狠掐苍天的脖子
　　它掐一下，你就哭一声
　　你的哭是哑的。没有雷
　　也没有闪电，你还是虚的
　　空着心，白白地松软
　　矫情的人以为，那就是圣洁
　　把谎扯得再大一些吧
　　雪
　　如果你爱，就站在窗外
　　如果不爱，请把一切后悔，缠绵，虚假和小动作
　　冻僵后，通通掩埋
　　轮回成黄河清瘦的枯枝上，一只返青的歌
　　回眸，尽弃来生


　　《孬种》

　　很多年前，你有个球用
　　这句话从我父亲嘴里脱口而出的时候
　　每每是我弟弟和人打架，撕烂了裤褂
　　脸上的血痕，边哭边用手擦
　　在一次一次你有个球用
　　近乎咆哮父亲特有的激将方式教育下
　　我知道了打架要赢，必须心狠手辣
　　手要毒，势要猛
　　要象喝酒那样，端起海碗走近对方
　　一仰脖
　　把生死喝下去，把不屑喝下去
　　把吊而郎当喝下去，把民族气节喝下去
　　把对敌人的蔑视，友情，爱惜，尊重
　　通通喝下去。这样即使醉倒在地
　　休克五分钟
　　虽败犹荣
　　可是现在我想对你说的是
　　你个孬种
　　你在网上罗里巴索，反反复复说你想怎么着怎么样
　　你有多么深情，我有多么优秀
　　可是一见面，你缩在一角
　　风，瑟瑟地
　　把数片黄叶刮在你头上
　　你畏手畏脚，离我十丈八尺
　　象一根被世俗啃得不干不净的鸡肋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
　　你有个球用


　　《这些虚伪的人啊》

　　不敢把豁牙露出来，象我，不敢把伤疤给人看
　　不敢把椰子锯开，象我，以为椰青里浮着炸弹
　　不敢把新仇旧恨一锅端，对正爱着的玫瑰说
　　我其实一直还爱着另一朵，只可惜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这些虚伪的人啊，这些焦距里谦卑的人啊
　　我用婚姻测量你们，你们缺少忠诚
　　我用友情测量你们，你们缺少无私
　　我用无畏测量你们，你们缺少豪气
　　我用含蓄测量你们，你们拿着婉约
　　却目光猥锁
　　你是假正经啊真慈悲
　　你是真慈悲啊假正经
　　啊啊，哦哦
　　这些虚伪的人啊，这些宽厚的人
　　我还能再对你们说点什么


　　《神呐，请你饶恕我吧》

　　现在，我跪在你的面前
　　双手合十
　　神呐，请你饶恕我
　　神在耶斯列平原折断以色列的弓，我就是那弓下的麋鹿
　　我颓废，怠堕，拒绝结果
　　我赖在春天的树上，把自已当花朵
　　神呐，不忠的歌篾，不忠的以色列
　　他们丢弃了什么
　　这些邪恶的人，面相慈悲心怀诡诈
　　这些流浪的人，天桥下无家可归的人
　　算命的人，宁蒗街头面裹黑巾的人
　　趴在地上行乞的人，他们蚂蚁一样猪一样蜗牛一样俯首屈辱的一生
　　灌溉了什么，截断了什么，在黄河岸边，过丝绸之路
　　在地中海拔刀相向的瞬间
　　成吉思汗的子民手中残留的箭簇
　　神呐，请饶恕他们
　　象你饶恕我一样，饶恕他们的伪善，做作，霸道，抢夺，带刺的虔诚
　　把玫瑰逼成月季的刻度，粘腥带醋
　　神啊，请你恕我
　　鸡肠鼠肚，尖酸刻薄
　　我骂人不吐骨头的过去，侧脸咬碎的钢牙藏毒
　　我是如此渺小又如此骄傲
　　我不羁的内心不允许有人栽种野蒺藜，那暗里存在的犀利对我是多大的讽刺
　　神啊，蔷薇长在五月，我手无寸铁
　　可我与人为善的本性，让我日日痛苦
　　一次次醒来一次次睡去，正与反，爱与恨交叉重叠
　　我还拥有什么期盼什么等待什么渴求什么
　　在夜与日的更迭里在残钟的尾音缥缈之中
　　我的痛深及肺腑，病如残烛
　　神啊，请你恕我
　　前日，在电话里痛骂的女人身穿黑裤
　　她眼角的刻薄与我等重，她带走的那只黑铁
　　只不过是个替她付单买醉之人
　　我骂她什么东西，一辈子没见过男人，没割过稻谷
　　我撇着嘴角用词粗俗。后来我很难过
　　我一生中最脏的词语，全用在了一个与我无怨无仇的女人身上
　　神啊，她不过就是世俗了一点自恋了一点
　　势利了一点自私了一点，假正经了一点还伪高贵了一点
　　她扭着屁股从我和和风夫人身边走过的时候
　　我觉得不可思议，神啊
　　我不应该骂她，就象有人看到我口吐烟圈
　　大放噘词同样会觉得不可思议一样
　　我为此深刻忏悔
　　我为什么眼里掺不得砂子
　　我为什么就不能让眼皮淌过河流让风穿过让冬温柔
　　让眼底的砂子拥抱自由
　　那些俗人能够容忍的我必容忍
　　那些粗俗的卑劣的
　　我必接受
　　神呐，请你恕我
　　一个人独行很久
　　还没找到一块可以捂热的石头
　　他们留给我的秋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翻来覆去，翻云覆雨
　　上上下下象左右摇摆的电梯，让我无所适从
　　那不是真心。那不是真金。那不是真正的属于我的深刻与沉默
　　神呐，我恪守信义忠实友情
　　对爱忠贞不渝
　　可是为什么那些盛开在春天的花朵转眼凋谢
　　开往春天的地铁，游鸿明唱的那么动情
　　黛玉藏花焚香烧帕我为什么泪水涟涟
　　杜十娘怒沉的百宝箱弃掷的难道仅仅只是宝物吗
　　神呐，西厢记我为什么不能重写
　　红楼梦我什么不能重梦
　　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同时踏入两条河流
　　天下为什么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神呐，请你恕我，麻痹大意
　　看不到春葱长在大地，是缘于春雨
　　神呐，我是那么一心一意，又是那么三心两意地爱着你
　　请你恕我，一身一命
　　不能重复
　　那些假想的画布色彩鲜艳
　　那些假想的婚宴不知所措
　　试探略带尖酸
　　良驹千里，芸花午餐
　　一切的一切，都将毁灭
　　只有过往，没有永恒
　　那杯下的沉渍
　　窗前的垂听，花格布的细纹
　　布拉格之夏的热情
　　切格瓦拉，杜拉丝的情人
　　神啊那些不是你所预备的晚餐
　　我忍饥挨饿
　　神啊，请你恕我
　　当冬天来临，燕子筑巢江堤
　　当寒风又一次掠过
　　我知道末世的钟声试探人心
　　我把我的卑俗再一次拿出来
　　任人唾弃。请你恕我
　　我愿痛苦之后的警醒，得到救赎
　　沉寂便是永生。永生便是沉寂


　　《安》

　　清贫的龋齿长在左边的腮帮子里
　　我右脸的疼痛，分辩率为零
　　安，我被胃痛吵醒
　　黎明在暗里想念北京
　　凌晨4：23，我爬起来清洗内心的沉痛
　　虚无的清香被袖子拢走
　　我假想的爱人，一次次被否定
　　安，谁是那个替我陪你看戏的人
　　谁替一枚顶针，穿针引线
　　谁在你的右边，风吹清莲
　　天涯并不遥远
　　谁在寻找幸福的途中
　　踮脚，穿过冬天


　　《西安，西安》

　　那个快速追赶汽车，在最后一刻被车门抛弃的人
　　地个咧嘴微笑，把玉米献给秋天的人
　　那个戴印度帽，红围巾，被切除了胆囊的人
　　那个在灰色的清晨，雪中痛哭的人
　　那个掏出铅笔，画眉画雪画花的人
　　那个从眼中揉不出砂子，一脸凄惶的人
　　都是素不相认，陌生的
　　西安的人
　　只是从现在开始
　　你们能用的空间，又少了一寸
　　我是被命运的潮汐搁浅在滩岸，游离的人
　　我被故乡放逐，随季节流浪
　　在刺绣的途中，现在
　　西安，我成了你的针


　　《在西北偏西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说话。在西北偏西的地方
　　城市在北方的马厩里侧身，沉默的人。你远远的躲闪
　　是为避开一场密集的鼓点，还是，把花藏在梦
　　都够不着的地方。又一个夏天
　　又一个油桐褪尽紫色的夏天，石榴红挂在枝头
　　幸福遥不可及。象冬夜里的星。我密密麻麻的忧伤
　　覆盖了整个河床。我的南方，我的终要回落的水银灯
　　下的光盏。牧马的早晨，我摇头，踢踏，流铅质的泪
　　撕扯象田埂的黄麻。扭作一团的，是心和肺
　　如果没心没肺，是轻松的快乐
　　没着没落。就是漂浮和摇晃
　　可是。明天之前。昨天之后
　　我们称之为今天的
　　我拥有的松不开的攥不实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烦
　　横躺在黑夜之上的迷途，是咸还是酸
　　是。 我们本是两块凹地不同色系两个世界
　　风牛马不相及的根。或许相识只是跳跃的两阵雨点
　　对望之后，就应该掉船，保持石头的坚硬
　　不论多远。多黑。多寒，始终坚持着
　　一言不发。不让人看到内心
　　浮土的软


　　《西海固，我不可能独自转身》

　　我垂手走路，仰脸看天
　　宁夏春天的凉棚
　　在枯黄的白杨树杈
　　摇晃，漏风
　　独自成蛹，我不能
　　离经叛道，我也不能
　　我只能一个人走，直到双脚出汗
　　看黄沙漫漫
　　低眉顺眼。我总无所适从
　　很久很久
　　我之所以手心冰凉
　　是因为这一生
　　我总是没有勇气。转身
　　去拥抱那些我爱过的人


　　《那些今生必须舍弃的》

　　我不能带走灵台的一朵白云
　　不能带走泾川县委大院盛开在春天的第一瓣丁香
　　不能带走丝绸之路，一颗羌人遗落的金饰扣带
　　不能带走西吉姑娘，美丽的高原红
　　不能带走西海固三月，咩咩的羊羔
　　不能带走你挥洒的手式和羞怯的慢动作
　　甚至惆怅，甚至泪眼
　　你握过的，我三月残留在边关的
　　一丝七上八下的温情
　　真的，我什么都带不走
　　甚至连来时的我，都带不走了
　　那些今生必须舍弃的
　　都是前生与我
　　有着过节的


　　《等车》

　　我等车
　　平凉县城。我黑衣，白鞋
　　蹙额。眉眼裨睨
　　没有吸烟，没挽裤管
　　怕别人把我想象成坏女人
　　甘肃的柳枝还没发芽
　　我抽的穗，已扬花
　　向西，晨光已过
　　我的心，有着古灵台
　　泛黄的白


　　《我已厌倦这尘世》

　　这足见，我之虚伪
　　打下这行汉字，描完最后一笔疏眉
　　我昨天的颜色，有些变调
　　在台上，我对二百朵小花说
　　要努力，上进
　　不要被生活的刃，吓得害怕暗夜
　　我必割舍生之所爱
　　生之所恋，所长所短
　　都不由我
　　我已厌倦这尘世的经幡
　　那些摆渡的人，一生
　　都没有找到自已。岸之所岸
　　只把安慰写在别人的船帮、以为
　　停止，就是超凡


　　《你对我笑》

　　你对我笑
　　开心的白牙。细致。整齐
　　你对我跳，抖动的双肩
　　露出哈萨克人的狡黠
　　你对我挥手，不停地挥手
　　花儿在三月枝头
　　穿过新绿
　　而我，只是低着头，低着头
　　不敢看，你的眼睛
　　我被你迷住了。如果
　　在彼此的镜子里，我们照鉴了彼此
　　就再也不忍分离
　　退潮的江水
　　将泄出苔藓，在岸底


　　《杯外的风》

　　我说出苦，因为绝境
　　我说出饿，因为秘密
　　我这个流浪的人啊
　　我这朵河流上无根的花。漂流
　　从北京到陕西。从陕西到甘肃
　　再从甘肃到宁夏
　　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现在，你在杯里
　　我是你杯外的风，绕过你
　　还是轻起涟漪，我把你捂热
　　再舍弃
　　怀念一个无法触摸的春天，是痛苦的
　　因为距离
　　犹疑。是痛苦的
　　因为贫瘠
　　因着众多的我无法复述的原因
　　双手反剪，让一个穷人心底的宝藏
　　突然失重
　　是惊天动地的打击。无疑


　　《或者。游戏》

　　这些都不过是游戏：
　　用打了结的铁丝，把铁圈滚过
　　生锈的童年
　　用竹条抽打少年的陀螺
　　在迷路的滩岸。痛哭。旋转
　　白桦树身刀尖的誓言。与咒语无异
　　或者。再来一段后现代的前卫先锋
　　同性恋。长发披肩。裹足女巫
　　练士的独术
　　我玩过的最大的游戏，是行骗
　　用障眼法，躲过暧味与青涩
　　在逼仄的小巷，让青梅放大再缩小
　　骗过自已，躲过仇敌
　　你对我唱菊花台，千里之外
　　只是
　　我的青花瓷，不再完整
　　一次一次把自已打碎， 拼凑，打碎
　　裂痕是心上的花，膝盖有疤
　　唯有这次，以右换左
　　以暗调明，你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怎么都赶不走
　　象一个残局，我无法破译


　　《野蒺藜。意外》

　　你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不咸不淡
　　酸甜适中
　　西海固偏西的村落
　　你旺盛，茂密
　　你用刺，剌开这个春天的豁口
　　你让我泪流满面
　　鲜血淋淋
　　你的根扎在西部，我无法把你带走
　　头重脚轻。我只好预订一个黎明
　　把爱。种在
　　你的来生


　　《春天，象我路过的一个爱不彻底的人》

　　在大雪之后
　　狂风之后。沙尘暴之后。一场雨之后
　　夜莺的婉啼与少年的变声之后
　　长安的草，一夜之间
　　绿了
　　它们完整。光鲜
　　仿佛有人暗中在喊：预备。。。
　　我从电视塔前走过
　　为坪上的草，做短暂停留
　　世界突然变得清新起来
　　象我对你的迷恋。突然。迅捷
　　猝不及防
　　可是，那之后
　　长安城的灰，覆盖新妍
　　长安城的拥挤，模糊我的视线
　　永恒，只是想象之中
　　一个质地瘫软的座标
　　流水落花
　　我必抑郁转身。春天
　　象我路过的，一个爱不彻底的人

　　《长安城的桃花开了》

　　桃花开了
　　三森国际家居门前的桃花
　　淡紫。粉红。细碎
　　一瓣瓣精细的小骨朵
　　是你石头般，固守的缄默
　　咧嘴的数枝，是你
　　诚恳的笑
　　踏马前来。你的明眸
　　从冬天深处，把我唤醒
　　你怒放的姿态，等筑巢的蜂鸟
　　衔香，说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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