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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草垛

　　一堆堆干草垛是一只只乳房
　　凌乱而瘦削地摆放在这片熟悉的胸脯上
　　曾经挤出过太多的乳汁。
　　白亮亮的月光，照看着熟睡的孩子们
　　村庄祥和，宁静。
　　升腾的白雾，裁剪黎明的薄裙
　　当你闭上眼睛，你会看到自己的母亲
　　双手握住锄头，像抱起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孩子
　　你会看到多年前走过的一幕幕
　　你还会看到一条崭新的与自己无关的大路
　　心跳与幸福　希望与内疚……
　　你觉得睫毛湿湿，晨光多情
　　你睁开双眼，一堆堆干草垛怔怔地看着你
　　然后争先恐后地喂养你

　　◎秋满园

　　在一间几近颓废的茅草屋侧檐
　　秋天用手牵着几根丝瓜藤
　　每根藤上都结着一两个丰腴的丝瓜

　　这些秋天家的孩子
　　在母亲的裙下穿来穿去
　　它们成长的姿态
　　是拧紧骨骼发出的声音

　　一只鸟扑棱着翅膀想抓住檐草停下来
　　秋天的手抖了几抖
　　几片枯叶和草屑，随风飞出
　　砸在了秋满园的触觉上

　　◎秋天：叶落

　　经别人的口一说
　　树叶就落下来了
　　我懊恼地打开电脑
　　心想那里的秋天要斑斓得多

　　可今天的网速慢得像蜗牛似的
　　非但如此，用着用着就掉线了
　　算了，我在心中拣起一片枫叶
　　秋天就把我的心给点着了

　　◎秋天：风吹

　　准备一个喇叭
　　要把秋天的云喊下来
　　听人说：女人的心，秋天的云

　　甚至我的村庄也飞起来了
　　炊烟啊，赤条条的山歌啊
　　一个小孩背不了书哭了
　　我指着天空说：你的记性被风吹走了

　　◎秋天：雨绵

　　下雨了，天凉好个秋
　　“通往沙塘桥的车辆请绕行中华路，长安街”
　　交警大队制。
　　妈的早上我还从这里过。
　　掉头的时候，一绺雨水顺鼻翼流进了嘴里
　　触碰了心，凉到了底

　　◎望月

　　无奈。用所有情感和忆念值守这漫漫长夜
　　风绕墙而去
　　我披衣站在院侧的路口
　　听月踩在云絮上的窸窣之声

　　兴叹。闲情逸致靠什么托举！
　　云在树梢，月在云端，心在月盘
　　我伸出双手。还差一段距离
　　月如谁，退到了西墙外？

　　归隐。坚持一个简单的理由
　　我在月亮里洗脸
　　听秋天从你的肩头滑落
　　留下半壁残影，一圈旧梦

　　我凭空想像一个明月之夜
　　照亮桠间一巢鸟的集体梦游

　　◎又一片秋叶

　　伸出手去，能否碰到它？
　　倾倒所有未曾说出的秋天的话
　　近在咫尺的阅读
　　只差一点记忆的火种
　　被一阵风吹乱，消失在晚霞的尽头
　　天空灰蒙蒙的，像被一群未及逃窜的鸟盖住
　　脚下有草，我只看见了它的一个眼神
　　秋风像一把梳子一样
　　让山头瘦小，肌肤干燥
　　让狮子温驯与祥和
　　梳理过土地上喜悦的阵痛
　　叶落归根的迷惘
　　一辆汽车横扫而过
　　尘土中夹杂的秘密，和每一个季节的遗忘
　　重新落在了它洗净的身体之上

　　◎收获

　　我想：到秋天去抽一捆稻草
　　拧一根长长的绳索
　　足以将三百六十五个日子
　　扎成一束束
　　高高挂起
　　是欣慰，亦是希望

　　有一天下雪了，天寒地冻
　　觉得冷，顺手摘一个干辣椒嚼嚼
　　幸福感就充盈全身
　　温暖如春

　　◎劳动在手掌上闪闪发光

　　我认真地观察着手心的干茧
　　黄色的火苗在掌上舞蹈
　　风吹过，吹绿了河的两岸
　　一条幽静的细流穿插在日子的中间
　　展开青蛙的皮；蛐蛐赶夜的歌唱
　　有一把锋利的镰刀位于夜的中央
　　置换曙光，燃烧的云，一棵玉米杆
　　金黄的想法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最后挺直了腰杆说话
　　劳动在手掌上闪闪发光

　　◎最想说出的话

　　我敬您一杯……
　　醉了，就胡话连篇
　　到最后，还没有说出最想说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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